第六講 中國文字的演變─敘言

       6•0 前言

    本講次開始要談談中國文字發展的歷史面目。在進入第一個對象──殷代文字之前,先談談幾個觀念和有關殷商以前文字的一些問題。

    中國文字學是從歷史的角度去研究中國文字,並探討其內部發展演變的現律的。本課程將會從以下幾個方面去考察中國文字的演變及其規律,中國文字的體系和數量的變化,中國文字字形的變化,中國文字字體的變化。

    「體系的變化」是從中國文字的質和量兩方面去考察中國文字及其演變的;「字形變化」是研究中國文字構造及其變化的;「字體變化」是研究中國文字的書寫形式及其變化的。

    研究中國文字的歷史,首先要熟悉中國文字的歷史。以下幾個講次的目的,就是要使讀者對中國文字的歷史面貌及其變化過程有一個大體的、輪廓的印象。

    6•0•1

    現行的方方正正的中國文字,這種用筆畫的排列交叉組織起來的中國文字,不是中國文字最初的面貌,它是中國文字的不斷演進的結果。

    現代所看到的歷史上的各種文獻,不論是《史紀》、《漢書》也好,《尚書》、《詩經》也好,都是歷代用當時通行的文字改寫過的,甚至不是改寫過一次、兩次,它們同樣不反映成書時代的中國文字。

    中國文字歷史上的真面目,除少數流傳下來的手跡之外,主要是保存在傳世的各種歷史文物上的,年代越久遠的文字越是如此。這是因為日常手寫的文字多是寫在容易得到也容易腐朽的材料上的緣故。

    6•0•2

    保留有各時代文字的歷史文物,最初都是由古物收藏者、古董鑑賞家搜集、保存、流傳的。由於興趣不同,或者受所能搜羅的物品的限制,受見識的限制,受財力的限制……,搜藏家的收藏品往往只局限於某類器物。由於許多收藏家多半是分門別類地進行搜集的。所以他們所輯錄的文字多以收藏品命名。比如,搜集龜甲獸骨的,其上的文字就叫作「甲骨文」,搜集古貨幣的,把古貨幣上保留的文字稱作「古錢文」,依此類推就出現了「璽印文字」、「古陶文字」、「瓦當文字」、「繒帛文字」、「簡牘文字」之類的稱呼。

    介紹文字的歷史面目,理想的辦法是按時代、分地域展示,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從時間上顯示出文字的縱的流變脈絡,從空間上顯示出文字的橫的地方變體,才能反映不同時代的文字的全貌。上述的依文字所寄附的器物為文字的命名的辦法顯然是不科學的,它既不能反映出文字的時代斷限,又不能反映出文字的地區分布;它只有一個長處,可以反映出文字賴以保存的材料。但是依器物為文字分類的命名已經成為既成事實,而且成為中國文字學上的習用術語,所以講中國文字學時迴避不開它們。

    好在某一時代的文字常常依附於某種主要器物或某幾種主要器物,還可以將某些器物與文字的時代大體上統一起來。

    下面就以時代為經、以器物為緯來介紹中國文字的歷史面目和中國文字學上的叫些常用術語。這樣一來就要割裂器物將它們配屬於各個時代了。不過,必要時,我們也會就器物本身所呈顯的一些特色加以補充說明,在課程中,也會儘量補充相關的資料。

    受講次的限制,這一部分不能過多,只能大體上勾畫一個文字流變的輪廓。好在專書很多,有心者可以按圖索驥,自已去作進一步的探索。

      603

    如前所述,中國文字雖然綿延幾千年從未斷絕,但是它的史前階段和初文階段脫落了。雖然經過考古者的發掘,從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等的陶器上,找出了一點原始階段中國文字的蛛絲馬跡,但因為材料尚少,對它們的性質,以及它們和中國文字的關係,現在還作不出明確的判斷。

    已發現的石器時代的刻劃符號和圖形,在中國文字起源部分已作了較詳細的介紹,這裡就不再重復了。

    後面幾講,我們的介紹從確鑿無誤的殷商中後期的文字開始,殷商以前的只能勾個大體脈絡。

    6•1 殷商以前的文字

    6•1•l

    距今6000年左右的新石器時代遺址中發現的陶器上的刻劃符號,如前所述,多半是個人助記憶符號,還不可能是社會通用的文字;大汶口文化中發現的陶符,有可能是文字,但還需要證實。

    殷商甲骨文已是發達的文字,但在此之前中國文字肯定有相當長的發展、繼承的歷史,這是文字學家的共同的意見。遺憾的是,這只是個合理的推測,沒有得到出土文物的印證。

    近年來的考古發掘已經發現了一批較甲骨文更原始的文字,其中有的雖只有一兩個字,有的雖然只見於報導,但這也意味著向原始中國文字靠近了一大步,意味著中國文字源頭之謎已逐漸明朗。

      612

    1986年5月1日《光明日報》第一版報導(見該報《西安出土一批原始時期甲骨文》):

    陝西省考古工作者最近在西安市西郊一個原始社會遺址,發掘出一批原始先民刻寫的甲骨文。……西安西郊出土的這批甲骨文,分別刻在一個骨笄、一顆獸牙和苦干塊獸骨上,已清理出的單體文字有十多個,文字清產理工作還在進行中。這批甲骨文字字體極其細小,在陽光充足時,視力好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筆劃細若蚊足,剛勁有力,字形清晰,字體結構布局嚴謹,與股代甲骨文字體接近。出土這批甲骨文的原始社會遺址,位於距西安市中心約二十五公里處的西郊斗門鄉花園村,時代屬於龍山文化晚期。有關專家分析認為這裡出土的甲骨文比過去發現的認為最早的甲骨文?河南安陽殷墟出土的甲骨文,時代要早一千二百年以上……‥。

    這是個驚人的發現,使可信的中國文字歷史推前一千多年的發現。因為文字正在整理中,尚未公佈,目前無法評論。

      613

    1977年?1981年,河南省文物研究所、中國歷史博物館考古部和遼寧大學、鄭州大學考古專業的部分師生在河南省登封縣告成鎮西約一公裡的王城崗的發掘中,發現了龍山文化中晚期的城堡址,據推測可能是夏王朝初期的城垣遺跡。(參見《登封王城崗遺址的發掘》,《文物》1983年3期)在「王城崗三期灰坑H473中出土的一件泥質黑陶平底器的殘底外部,有一個在燒制前刻劃的  字。(參見李先登《王城崗遺址出土的銅器殘片及其他》,載《文物》1984年11期。)

    所發現的符號是什麼字可以研究,但從形狀上看,是文字這點好像可以肯定。據「王城崗二期出土木炭的碳14測定的年代,為距今年400O±65年(2K一581)。」(參見《登封王城崗遺址的發掘》,《文物》1983年3期)

    這也是一個驚人的發現,它證明夏代的初期就可能用記事的文字了。

    614

    西安西郊和王城崗發現的文字,郁屬於龍山文化的中晚期,歷史上都相當於夏王朝的初期,這也許不是偶然的。

    王城崗,多數考古和歷史學家認為是禹所都的「陽城」。

    《太平御覽》卷618引《呂氏春秋•先識覽》:「桀將亡,太史令終古執其圖書而奔於商」

    《史記•夏本紀》明確地記載了夏代的世系,這也證明夏代有了文字記錄。

    從王城崗的發掘證明,當時已有城堡,已有銅器;歷史文獻記載,夏代已經有了官吏、軍隊、監獄、刑法;換句話說,國家已經產生了。因此,在夏代為管理國家,記載歷史、政令,在原有的圖畫文字的基礎上發展出記錄語言的象形文字,這是絕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