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學講義

臺大中文系  徐富昌編

 

7•5 甲骨文的特點及發展變化

7•5•1 甲骨文字與六書問題

六書,是漢代學者根據對小篆的分析而歸納出來的一種文字理論,它把古人造字方法歸結為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六種。班固《漢書•藝文志》,鄭眾《周禮•保氏》注都提到六書問題,但只是排列名稱,並沒有作理論上的說明。許慎《說文•敘》則對六書的內涵作了扼要的分析。三家所謂六書的名稱與排列的次序也各有不同:

班固 象形 象事 象意 象聲 轉注 假借

鄭眾 象形 會意 轉注 處事 假借 諧聲

許慎 指事 象形 形聲 會意 轉注 假借

論名稱,以許說為勝,論次序,則是班說為優。許慎以後,「六書」使成了中國文字學的基礎理論,分析字形,總離不開它。甲骨文出土後,很自然地產生了六書理論是否適用於甲骨文的問題。

劉鶚在《鐵雲藏龜序》裡曾十分感慨地說:「以六書之恉推求鐘鼎多不合,再以鐘鼎體勢推求龜版之文又多不合,蓋去古愈遠愈難推求耳。」他是用小篆「推」金文,(即所謂鐘鼎),又用金文去「推」甲骨文,推來推去只覺得「不合」、「又多不合」。

羅振玉、王國維不是採取「推」(實即套)的辦法,而是運用六書理論來分析甲骨文,結果認出許多與《說文》形體不同的字。

羅、王之後,許多學者也運用六書理論分析偏旁結構,考釋出不少新字。

從實例來看,六書理論對甲骨文基本上還是適用的,對於分析和考釋甲骨文還是有用的。這是因為小篆畢竟是由商周文字演變而來的,承先啟後,有形體結構上的局部變化,並不牽涉到文字性質和發展階段的根本問題。

Ì 從字形結構分析,甲骨文字也大體上不出象形、指事、會意、形聲這四種結構方式。

& 甲骨文裡確實還保存首許多象形字,有些字還帶有圖畫的性質。「畫成其物,隨體詰詘」,如光看小篆,似還不太貼切,但一看甲骨文以及古金文便一目了然,十分清楚了。這八個字乃是對象形字的很好的概括。

如「象」,小篆作(參見《說文》459下右),甲骨文寫作

 

 

 

《前編》3.313 《後編下》5.11 《乙編》960

 

又如「鹿」,小篆作(參見《說文》470上右),甲骨文寫作

 

 

 

 

《佚》383 《甲編》2941 《甲編》1395 《甲編》265

 

像這類的字不乏其例。如

動物之名:牛、羊、豕、犬、馬、虎、兕、鳥、魚、龜、貝、……;

植物之名:草、木、禾、黍、來(麥)、……

自然界的山、川、水、日、月、雷、電、雨、星(晶)、……

工具或器物之名:弓、矢、丹、車、皿、鼓(壴)、角、爵、斝、尊、壺、戈、戊、……

人體及各部分之名:人、女、大、天、首、面、長、目、自(鼻)、耳、口、齒、足、……在甲骨文裡也都是象形字。這些字當然不是天然的圖畫,而是以簡單的線條形象地鉤勒出客觀實物的主要細節特徵,或象其全形,或僅以部分代表其全體,加以強調,使之與其它的象形字相區別。如牛與羊,均象其頭角之形,但牛作    ,其角平伸,羊作  ,其角卷曲。豕與犬,均象其側立之形,但豕作  ,突出其肥腹短足,犬作  ,強調其腹瘦尾拳。如此等等,不勝枚舉。甲骨文中這類「畫成其物」,因而有形可象的字是比較容易辨認的,也是較早地被考釋出來的。

& 在象形的基礎上添加一定的符號以表達比較抽象的概念,反映無形可象的較複雜的事物,這便是「指事」。《說文敘》把指事列為六書之首固然欠妥,但把它解釋為「視而可識,察而見意」卻並不錯。甲骨文中這類了也有不少,「視而可識」,類似象形,「察而見意」、近於會意(本王筠《文字蒙求》語)。如

「母」作    ,在女字中加上兩點,指其胸部雙乳,示女已長成,可為人配(母有匹配義),亦用以指已生育過的女子。

以一為水平線,再以一點指其上或下,即為 (上) (下),稍變其形則為    。

  是人正立之形,在其腋下加上兩點,作  ,示兩腋之所在,便是「亦」(腋之本字);略傾其頭,使成    ,就是矢字;屈其臂作    ,乃是夭字,交其脛作   ,便是交字。

餘如曰、未、血、刃等等,在甲骨文中也都是指事字。

& 甲骨文中會意字非常豐富,也最富於表現力,最耐人尋味。

《說文敘》謂:「會意者,比類合意,以見指撝,武信是也。」甲骨文有武無信。武作     等,從戈從止會意,本義當為征伐,「戈」示威,「止」示行,是威武有力的象徵。與此有關的字如  (伐)、  (戍)、  (  )等也是會意字。

甲骨文中凡屬以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獨體象形字(及指事字)組成的字,大都是會意字,蓋合數文以成一字,而義在其中也。

甲骨文中與人的行止動作方向的會意字就不下百,餘個,如:步、涉、各、出、陟、降、唯、水、承、休、乘、弄、戒、兵、興、及、  、為、取、隻(獲)、史、聿、盡、啟、爭、鬥、牧、既、即、射、韋(圍)、朢、見、奚、俘、祭、祝、祀等等;其餘如明、蠱、益、獸、羅、買、昔、集、利、初、多、夙、粗、寶、宗、沉、埋、莫、朝等等,也都是典型的會意字。

這些字的意思是通過組成該字的各部分象形字匯合起來表現的,是約定俗成的。如

代表洞穴,則以  的進退表示「各」(  )與「出」(  )的概念。

以   代表山阜,乃以兩足  之上下表示「陟」(  )「降」(  )的概念。

以   代表樹木,乃以人對樹木的不同位置來表示「休」(  )與「乘」(  )的概念。

Ì 會意字在甲骨文中佔的比例最大。

& 甲骨文的形聲字雖也不少,從所佔比例看,則遠不如象形和會意。

《說文•敘》謂:「形聲者以事為名,取譬相成」。與會意一樣,這也是在象形、指事的基礎上創造新字的方法。

按許慎下的定義,一個形旁(以事為名),一個聲旁(取譬相成),結合在一超就是一個形聲字。以原有的形聲字作形旁或聲旁,再另加聲旁或形旁,又可造出新的形聲字。而且,同一形旁可組成一系列不同聲旁的形聲字,同一聲旁也可組成一系列不同形旁的形聲字。如此「形聲相益」,不斷孳乳,文字數量便愈益增多,形聲字在中國文字總數中佔了絕對的壓倒一切的優勢。但在甲骨文裡,這種優勢尚未顯示出來。常見的形聲字有祐、春、歸、唐、效、學、湄、雉、雞、雇、啟 、伊、依、般、河、汝、洹、洋、沚、漁、姜、妹、娥、嬪、媚……等幾十個。

Ì 從上面的簡要分析,已可說明,六書埋論仍基本上適用於甲骨文。

$ 但甲骨文字畢竟不同於于小篆,畢竟比小篆早了一千多年。所以,如果將對小篆的分析原封不動地用之於甲骨文,就難免踫壁、失敗。如果根據對小篆的分析用到甲骨文中去找相應的字,就有可能找不到或者找錯。從這個角度看,說六書理論不全適用於甲骨文,也是可以的。

如辰巳的巳,小篆作(參見《說文》745下左)

《說文》謂:「巳也。四月陽氣巳出,陰氣巳藏,萬物見,成文章,故巳為蛇象形。」

午字小篆作(參見《說文》746上左)

《說文》謂「啎也。五月陰氣午逆陽,冒地而出,此予(與)矢同意。」

L 孫詒讓根據這些說法到甲骨文裡去找巳午兩字,就找不到,因而說「巳午兩字獨未見」,殊不知甲骨文「巳」與子女之「子」同形,作  或  ,「午」象繩索交午之形作  ,雖然都屬象形,但與《說文》所云可謂風馬牛不相及。

$ 其次,小篆中的形聲字在甲骨文時代往往是會意字,如以六書理論去套甲骨文,希冀找到從某、某聲的相應的字,也難免徒勞無功。

如沉,埋,聞,耤,獲,育(毓),盪、妻等字便是其例。其中沉、埋、聞、耤、獲、育諸字經前人考釋,已有定論。

盪、妻二字為葉玉森首釋,尚有爭議。葉玉森的說法的其實也是很好的,即釋  及  為盪,釋    為妻,二者都是會意字。如果以「從皿湯聲」的觀念找盪字,以「從女從 從又…… 聲」的觀念去找妻字,也必白費心機,只能嘆氣,說「唯不見盪字」,「妻字獨末見」了。

Ì 會意字演變為形聲字,是文字發展過程中的一個親律,了解並掌握這一規律,有助于正確理解和考釋甲骨文字。

$ 另一方面,甲骨文中有的字又有幾種寫法,在六字書中分屬于不同的類別。

如「天」,即為突出一例。《說文》:「天,顛也。至高無上,從一、大。」是為會意。但甲骨文天作    諸形,既有象形,又有指事。王國維說:

古文天字本象人形,……卜辭、盂鼎之   二字所以獨墳其首者正特著其所象之處也。殷虛卜辭及齊侯壺又作  則以一畫記其所象之處。」「故   為象形字,  為指事字,篆文之從一大者為會意字。文字因其作法之不同而所屬之六書亦異,知此可與言小學矣。(王國維《觀堂集林》卷六:〈釋天〉。)

$ 再次,六書也並不能解釋所有的甲骨文字。《甲骨文編》附錄二千九百四十九字,有些是可釋的,有的是已釋而有爭議的,但大量的是目前無法解釋的。其所以無法解釋,固然是因為孤文殘辭,只出現過一二次,缺乏上下文的語言環境,現無從考索;也由於其結構古怪,根本無法用六書來分析。其實,即使已考釋論定的字,也有六書所不能解釋的。如于省吾所指出的獨體象形字而帶有聲符這一現象,就不是六書所能圓滿解釋的了。(詳見于省吾《甲骨文字釋林•釋具有部分表音的獨體象形字》)

Ì 總之,六書理論之於甲骨文,有合有不合,我們要運用六書來分析、考釋甲骨文,但不能用六書生搬硬套,削足適履。

7•5•2 甲骨文字形體結構的特點

& 甲骨文已是相常完備的文字體系。商代雖非創造文字的時代,們文字仍在不斷的創造中。從甲骨文的形體結構看,文字的形式還未固定,因而呈現出多種多樣、紛繁複雜的現象。

以往的著作論述甲骨文的特點時,大都從契刻的加度加以考察,以與鑄在銅器上的金文相區別。誠然,大部分的甲骨文由於刀刻的緣故,方筆多,圓筆少,更缺乏金文那種填實的肥筆,顯得剛勁有力,富有刀筆味。在結構上甲骨文比起金文來也有許多不同之處。但這只是一方面,論者往往忽視了問題的另一方面,即甲骨文中也有相當一部分刻辭與同時期的金文是很相像的,其結構體勢,筆畫粗細,與金文簡直沒有什麼區別。記事刻辭如著名的鹿頭刻辭(《甲編》39403941》,獸肋骨刻辭(《佚》426427518),虎骨刻辭(懷特)1915),其中許多字的寫法,與金文便很難區別。特別是《佚》518,與邑斝銘(《三代吉金文存》卷1353頁。)•極為相似。卜辭如《乙編》98219836664666566726673等片,都是第十三次科學發掘所得的武丁卜辭,文字風格與殷墟所出銅器銘文也並無二致。特別是(《乙編》66646665(一版的正反面。見附圖二、三),許多字如星、明、鳥、酒、既、乙、巳、夕、西等等,都是用的圓筆,簡直與鑄的無異。

此外如《甲編》19782486,止字填實作   ;《乙編》3033,  字作  ,《乙編》7285,其字朱書作  ,也都與金文很少區別。這些刻辭,顯然是先用毛筆寫好之後,再用刀刻,並認真細致地加工,務求其與原形相合。甲骨文中這類刻辭雖然為數不多,卻頗關重要,它們說明甲甲文字的形體結構有兩種類型,一種(多數)與金文差異較大,一種(少數)則與金文大致相同或相去不遠。

那麼,甲骨文字的形體結構究竟有什麼特點呢?整體而言,是結構不固定,獨體字的形式固然多變,合體字的各個部分結合也不嚴,具體書寫又有相當大的隨意性,或分或合,或止或反,相常靈活,往往因時因人而異。具體而論,可分以下四個方面加以說明:

1字無定格

[ 甲骨文雖已相當完備,但畢竟去古未遠,故未定型化的現象較其它古文字更為突出。書寫時大小分合不一,正反側倒不拘。如帝字正寫作  偶亦倒寫作  ;龜字可正寫作  ,亦可側寫作  。

[ 合文是古文字共見的現象,唯甲骨文特別多,或左右相合、或上下相合、或三字相合。

合文是甲骨文中普遍存在的現象,是一個極要的特點。合文,或稱合書,是把兩個或三個字寫(刻)在一起,在行款上只佔一個字的位置。兩字合文者佔多數,三字合文較少見。多數不借筆,也有少數是借筆的。兩字合文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左右相合,如:

大甲 祖丁 祖乙 十五 七月

等等;一種是上下相合,如:

十牢 小牢 五十 二百 八月

等等。若是三字合文,則或先上下相合,或左右右相合,然後再與第三字相合,如:

十二月 十三月 七十人 中母己 辛亥貞 翌日庚 上下

 

甲骨文中大量的合文形式主要是數目字,先公先王的稱謂,人名、地名、月名,此外便是常用熟語,如:

亡  又  亡哉 又哉

均是其例。

以往的研究者們都注意到了甲骨文的這一特點,但各人對合文的具體解釋卻並不一致,頗有分歧。如羅振玉作《殷虛書契考釋》時已注意到數字合文問題,但他把  與  等最齊親,都釋為十五,又釋  為十六;郭沬若《釋五十》一文糾正了羅氏的錯誤,釋  為五十,  為六十,確不可易,但又否認  為十五的合文形式,而且對數字合文的原則文講得很絕對,現在看來,也有欠妥之處,須作一定的補充、修改。《甲骨文編》除正編十四卷外,並集合文為一卷,但失之過濫,把一些合體字也算作合文收了進去。

需要指出的是,甲骨文中合文形式往往是與析書形式同時並存的,如大甲、祖丁、五千、五十、多母,都是可合可分:

 

 

 

大甲 袓丁 五千 多毋 五十

而且判斷一個字形是否合文,而非獨字,其重要依據之一便是這兩個字是否有析書而連用的形式。月名常取合文的形式,析書者較少見;十、百、千的倍數以合文者為多,而不足十之數則以析書者居多。

[ 反書。甲骨文字形體的不固定還表現在正書與反書(刻)同時並存,通行不悖。這也是大量存在的普遍現象。獨體的象形字固然正反皆可,合體的會意字、形聲字也

大都可以反書。如《甲骨文編》卷三所錄甲骨文字,反書使極普遍,

 

卷內這種反書與王書同時並存者計有五十六字,大多數是常用字。此卷內正反無別的字如商、十、異、興、鬥、學、貞……等共四十三字;其餘九十字,大都《說文》所無,卜辭中出現次數較少,或未見反書,或僅見個別例外(如畋、改、  、  等)。

反書的字,一般不會與別的字相混,但  (又)反書即成  ,與左相同,應從文義上加以辨別。(參見陳煒湛《甲骨文字辨析•卜辭    說》,《中山大學學報》1980年第1期)

2一字異形,繁存並存

只要是關鍵性的部份相同,即使其偏旁結構有增損移易以致形狀不一,仍可認作一個字。

偏旁位置移易的如:「物」           。

偏旁增損的如:「遘」       ,「單」     。

形狀不一的如:「羊」      

了解這一特點,就不會將本屬一字者分列為幾個字,從而可對一些單字作適當的歸併。《甲骨文編》在這方面作了不少努力,但仍有該歸併而未歸併者。

例如「奚」字,該書卷十列兩種字形當然是對的,但除此以外,

從女的  (《前》1.3.4)、  (《乙》1283)、  (《乙》8987);

從「  」的  (《明》2097)、  (《前》6.19.3)  (《粹》1268)等,

也都是奚字的異體,《甲骨文編》卻列為不同的字。

? 、異字同形

這與上列現象正好相反,乃是一個字形代表兩個既非孳乳、又非假借的全然不同的字。甲骨文中這類為數不多,是一種特殊的現象。識別異體字固然有助於文字的考訂、避免將一個字看作幾個字,辨別同形字對正確理解卜辭也頗關重要。試舉兩例。

  1. 「入」字通作  ,「下」字常作  ,「下」字偶可作  ,便與入字同形。《乙》4549片有對貞的兩辭:「乙酉卜,侑歲於下乙」,「下乙」一作  ,另一作  ,這是「下」作  的有力佐證。表示下和入的  形易誤釋為六,如《佚》76片「  又祟」,商承祚、郭沫若均釋「六旬」,實應釋為「下旬」。《粹》757片乃甲橋刻辭,有  一語,郭沫若釋「六百」,實當釋為「卜百」,因某入若干乃甲橋刻辭的通例。
  2. 《甲骨文編》有「火」無「山」,僅收有從山之「嵒」字。其實卜辭並非無「山」字,只因與「火」字同形,《甲骨文編》把它統統歸入「火」字而已。一般地說,下半平者為山,如    ,圓者為火,如    ,但常常同形無別,應從句子上下文予以判別。如《乙》9lO3片:「丁酉卜,扶:   ,羊□豕,雨?」《粹》72片:「侑于五  ,在齊」,以上  當釋山。《粹》1428片:「癸酉貞:旬亡  ?」此片四條貞旬卜辭,三辭稱「旬亡禍」,可證這裡的  是「火」而不是「山」(火假借為禍)。《前》4.19.7片:「乙亥  ?」也應釋火,因火亦災異之一,故貞問是否發生火災。異字同形的現象與文字的本質是有矛盾的,所以在後來的發展進程中便逐漸消亡了。(陳煒湛《甲骨文異字同形例》,載《古文字研究》第六期。)

3圓筆、肥筆極少,方筆、瘦筆多見

整體顯得剛勁有力,富有刀筆味,這是由於用刀刻的緣故。但要注意的是:甲骨文中有少量刻辭是先用毛筆寫好之後再用刀刻的,如著名的鹿頭刻辭(《甲》39403941)和獸肋骨刻辭(《佚》426518),許多字的結構體勢、筆畫粗細與同時期的金文簡直沒什麼區別。這說明大多數甲骨文與金文相異,而小部份則與金文相同或相近。

7•5•3 甲骨文的發展變化

甲骨文異體繁多,有些是同時並存的共時異體,有些是由於時代不同而產生的歷時異休。如干支字中的庚、子、寅、辰、巳、午、未、在早晚期分別作

    、    、    、    、    、    、    。

值得注意的是,甲骨文中有許多字是由簡變繁,而不是由繁變簡。

1、 有的是增加筆畫

比如「酉」字,武丁時作    ,侈口、圓底,細頸、祖庚祖甲時多作  ,腹上多加一道平行線,似乎象徵著一道花紋,廩辛康丁以後更增多筆畫,變成  形,帝乙帝辛時又作    ,上面的部份不僅象頸,而且還象加了個蓋子。又如「雨」字,第一期作  ,上象雲、下象雨滴,第二期開始有少數作  ,第三、四期    並行,第五期變為    ,中間二滴雨點連成一豎,與金文、小篆接近了。

2有的增加偏旁

如「賓」字,早期作  ,晚期作  。「羌」字早期作  ,中晚期作    。「災」字早期作    ,中晚期作    。

甲骨來的發展變化是長期積累的結果,不是一朝一夕突然發生的。我們既要承認它的階段性,又得注意其漸變性。不注意其漸變牲,就會忽視前後字體的交替使用情況。比如「月」和「夕」,呈現著交叉逆向演化,亦即:月由少  變為  ,而夕由  漸變為  。武丁至祖庚祖甲,月作  、夕作  是通例,「月」作  或「夕」作  是例外。廩辛至文丁,「月」、「夕」均可作  或  ,二者通用無別,是混用時期。到了帝乙帝辛時期,武丁時的通例就成了例外,而原來的例外卻成了通例。《金文編》卷七收月字百餘文,作  者僅三見;收夕字十餘文,作  者僅二見,這正是甲骨文演變的結果。至小篆,月作  ,夕作  ,二者涇渭分明,其淵源關係便湮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