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述

概說

首先，在這裡我們分成閩南服飾和客家服飾兩個系統，來談台灣早期民間服飾的慨況。

閩南系統

台灣的氣候不是四季分明，而是充滿四季如春的感覺，確實要分也就是冬、夏二季。故衣服方面，就如『台灣通史．風俗志』上所說：「台灣多燠，南北稍殊。夏葛冬裘，儘堪度歲，故無狐貉之需」，只需夏、冬二季的衣服，不必毛衣或皮衣。男子衣服有：長袍、馬掛、袷、掛、馬甲、裘、衫、褲等。長袍、馬褂、馬甲算是盛裝服，其餘大抵當做常服。不過質料若是絲羅綢緞，往往就包含盛裝意味；棉、麻、葛布則被視為常服之用。春、夏季大抵穿衫、褲為主，秋、冬之時再加上袷、掛、裘等。馬甲則依材料不同，夏、冬均穿。女子衣物夏季主要是衫、掛、裙、褲。其他尚有肚兜、雲肩。衫最普通，在閩南系統叫大淘衫，冬天和男子大抵相同，但無男子式的長袍和馬掛。肚兜穿在裡面，是用來吸汗的內衣；但有些用綢緞裁成，刺繡精美細緻，顯然亦有炫美之意。雲肩和肚兜正好相反，原意是飾之以炫美。但對貧素人家而言，卻變成實用之物。因為貧寒人家難得置備幾件有緄邊刺繡的絲綢衣衫，必須盛裝之時，便是借助於雲肩。至於頭上腳下，男子大抵是冬天戴瓜皮帽，也稱小帽；腳下著包頭鞋，大多布底緞面。女子不戴帽，亦少梳旗裝女子的兩把頭或大拉翅等髮型，而是在額上加額帕或勒子；腳下則仍沿襲宋朝以來的陋規，穿弓鞋或三寸金蓮等，款式各地下同，譬如澎湖婦女的鞋尖往內彎，最常見的則為平頭式或尖頭式。

概言之，服裝在男女的分別之外，還依時代、地理形勢、職業等而有所不同。『台灣通史』上的這些記載即可充分證明：「沿海漁戶悉以薯榔染衣，其色為赭，渝水不垢。所業不同，則所服亦異，固可一望而知也。」「衣服之式，以時而易。從前男子之衣，皆長過膝，袖寬四五寸。自同治季年以來，衣則漸短而袖漸寬，有至一尺二寸者，今則漸復其初矣。」「沿海多風，近山多瘴，商工農漁皆裹黑布。而士子則戴小帽、衣長衣，有事必加短掛。彬彬乎儒雅之林也。」（卷二十三風俗志）

客家系統

男女衣服同為衫、襖、掛甲、褲，女子另外尚有裙。衫是單層衣衫，皆是夏天穿。男子大抵為對襟短衫或長衫；女子所著則名為大襟衫，但民初之時，年輕女子亦多著大襟短衫。襖有短襖、長襖或棉襖、皮襖等，則是秋冬季節的衣物，一般採用大襟。掛指馬掛，和閩南系馬掛一樣，也是穿在長袍之上。掛甲則同閩南系統的馬甲，同樣以質料來分冬或夏穿。褲的部分，客家男人多穿褲腿褲，也穿和女人相同的大襠褲。這大襠褲在閩南系統另稱合襠褲，也是男女通用。

盛裝或常服的區別，大抵同於閩南系統，也是比照行動便利的程度或質料的貴賤來分。行動上較礙手礙腳的長袍馬掛，就做為外出服或慶典祭祀之時穿；短衫褲子，則是家居常服。事實上一般習慣把台灣的客家分成北部客家和南部客家。居於桃園、苗栗一帶的北部客家可能是和閩南人較多接觸，有些地方和閩南系統已無多大區別，譬如領襟部分的緄邊方式就和閩南作風完全一樣。但居於美濃、高樹的南部客家，卻在固守傳統的心理下，保持著極多客家風貌。一直到現在，美濃地方仍有一些年老的客家婦女穿著以藍布或黑布裁製成的「大襟衫」，充分展示著客家人樸實無華的獨特心性。

鞋帽的部分，客家男子的穿戴和閩南男子差別不大；女子卻有極大的差別。客家婦女因生活環境上的因素，大抵勤於勞動。她們不像閩南婦女自小纏足，而是維持天足，平常穿拖鞋式繡花鞋，而且是晚上洗過澡後才穿鞋；襪子及繡花包鞋則是結婚時才穿。此處對於童衣略做一點補充。一般說到服飾，往往省略掉童衣，因為衣服主要是從性別而不從年紀來分，所以小號的男人衣服就是男童衣服，女童衣服也一樣。不過，就像今日有「娃娃裝」這個名詞一樣，早先時候台灣的小孩子還是有些專屬他們自己衣服的名稱。譬如嬰仔衫、和尚衫，而他們穿的開襠褲也可以稱為蛙褲。

閩客比較

因閩籍泉州人最早來並居住在西部平原，從事工商，生活較安定。漳州人則在鄉下農村從事耕種。後來的福州人從事餐館、理髮、服裝等行業，粵籍客家人在北、中、南部的山腳從事農業，其不同生活環境及方式，影響他們穿著的發展。另外閩籍婦女的纏足，與客籍婦女的天足，也影響其活動範圍。閩籍婦女穿得比較裝飾華麗，務農的客家人則比較樸素。

另外北部客家來台，較遲於六堆客家，當時因交通逐漸方便，與當地閩籍居民的往來頻繁，故北部客家的服飾，部份又與閩藉相近。唯有六堆客家地處偏僻，加上民性保守，故其衣飾堅守傳統，不曾改變。

來台的閩、客籍男女的傳統服飾，男人均為衫褲，女人均為衫裙或衫褲，上下分開的式樣。兩籍衣服上的基本結構皆相同，而兩者的男裝形態上也完全一致。婦女服裝差異較大，就普通階級一般婦女的服飾作比較，可因其居住環境及生活習慣的差異，歸納以下數點異同：

閩籍婦女多穿裙裝；客籍婦女多穿褲裝。
閩客的裙裝內，同配以長褲，是兩者相同之處，而閩籍之長褲多較華麗。

在髮型方面，閩籍婦女髮型種類很多，而客籍婦女較少。男人的髮型閩客相同，小孩的髮型也是閩籍較多，而客籍較少。

客民髻鬃具有特殊形態，流傳至今，尚保存在年老婦女之間。它有兩把及三把之分。兩把為未婚婦女或少女髮型，三把為已婚婦女之髮型。

三把式梳法為，將頭髮分為前、中、後三束，各用紅絲線或毛線紮緊後，再將三束紮在一起，摺捲為十五公分長的髮結，即是所謂的「髻鬃」。三把髻鬃，前面部份一股謂之「門股」，後面（下面部份）一般謂之「髻尾」。門股裡面裝有長條髮假髮，使之鼓起，再涂上粘柴（樟科植物，即落鼻楠或香楠等樹幹之外皮剝成紙狀，浸入水生成粘汁）使短毛髮粘黏在門股上面。此種髮型的髻鬃部份，盤踞於頭上極為特殊。日人曾取笑客家婦人頭戴手槍，即指此而言。

服制概況

以上大致介紹了閩南系統和客家系統的穿著情況，下面再按時間先後，就形制、服色、質料、縫製、紋飾等各方面，略談二者之間的異和同。仍是先以簡單的對照表做概括性的提示。

	閩南系統	客家系統
領	立領、高領、平領	平領、立領、無領
袖長	半長袖、短袖長袖（秋冬）	反褶長袖（南部）長袖、半長袖
開襟	對襟、大襟、琵琶襟（男）大襟、對襟、琵琶襟（女）	對襟、大襟（男）大襟、對襟（女）
服色	黑、褐、藍、鐵灰、米黃等（男）紅、藍、綠、紫、橘、棕、黃（女）	藍、黑、褐等（男、女）
質料	綢、緞、紗、羅、棉、麻等提花花紋衣料較多	棉、麻、綢、緞等素色無紋衣料較多
紋飾	刺繡、織帶、多色布的緄邊繁縟華麗	單色布的緄邊樸素簡單
備註：表內列舉之情況，大抵依前後次序而有多寡之區別。　　　此是概括性的比較對照，非絕對性的說法。譬如客家系統的服色較　　　多藍、黑、褐，並不表示即無紅、綠等。

形制

從清代中期到末期到民國初期，男女上身衣服大概都是從寬衣博袖而衣漸短袖漸窄。當然，男人無所謂合身穿；但民國初期女人的上衣，已隱隱透露出似乎是量尺寸而做的腰身，這種情形不論閩南或客家都相同。領子最多的是立領，後來又出現高領，但很快還是回到低些的立領。比較起來，閩南系統的衣衫強調緄邊，所以一定有領子；客家系統緄邊頗節制，所以無領或平領的也頗常見。領口的寬度大致就是頸寬，主要是圓形。袖子部分不論是否冬天穿，長袖較多，也有半長袖，若無袖便是套在外面的背心；南部客家婦女的袖子特別長，許多有反摺，約25公分之長。開襟方式女人多半是右衽式的大襟，少數開中間的對襟，以及下面略缺一塊的琵琶襟，又名缺襟。男人則以對襟為多，其次才是大襟、琵琶襟。客家少用琵琶襟。背心也是這三種開襟法。

服色

男衣以黑、褐、深藍、鐵灰、米黃等較常見，女衣則是鮮艷或醒目的桃紅、胭紅、淺紅、深綠、藍綠、淺紫、藍紫、寶藍、綻藍、橘色、嫩黃，以及黑色。桃紅、淺紫、寶藍三色最多見。大紅也是女人喜愛的顏色，但它有特定的穿著場合。正如『台灣通史．風俗志』上所言：「台灣以紅為瑞，每有慶賀，皆著紅裙，雖老亦然」。南部客家很明顯的以藍、黑兩色為主，另偶有褐色。不論閩南或客家，服色部分特別的一個現象是，緄邊所配色條以寬或細的黑色條為主。

質料

台灣不種棉，絲綢之類更不待言，所以「尺縷寸帛，皆自外來」。「綢緞之屬，來自江浙，紳富用之。建省以後，杭綾盛行，局緞次之。大都以藍為袍，以玄為掛。」「海運以後，洋布大消，呢羽之類，其來無窮，而花布尤盛，色樣翻新，婦女多喜用之。若泉州之白布、福州之綠布、寧波之紫花布，尚流行於鄉村也。」（台灣通史．風俗志）

若要細述其品目，則紗有：春紗、香雲紗（莨紗）、官紗、宣紗（蟬紗）；綢有：春綢、錦綢、吳綾、杭綾；緞有：漢府緞、貢緞（庫緞）、泰西緞（暗花緞）、累貢緞（素庫緞）等，或從性質、特色，或從出產地點來命名。項目之多，不勝枚舉。而閩南系統和客家系統在這部分的主要區別是，閩南人稍有能力，便喜穿綢緞；客家人則因個性儉樸，多穿棉布製的衣物。南部客家將草木染成的藍布稱「藍包永」或「藍百永」；紅布稱「紅包永」或「紅百永」，按字索義，似乎意味可以永永久久、百年不厭地穿它。

縫製

清朝時期當然都是手工縫製，民國開始之後才出現車縫的情形，而隨時代愈後，車縫占的比例愈高。但有許多手縫，穿針走線的手法卻比車縫還密；一些有襯裏的衣物，翻遍整個衣身，竟找不到絲毫縫線。可見當時女子在針黹方面下的功夫。上衣不論衫、袍、襖，也不分男或女，大致皆是兩片縫合而成。即：按照對襟式的開襟部分，將衣身分開左右而由前至後合成一片，所以各片包括前胸後背的一半，以及一肩部、一袖身。袖長者，另接縫袖管。領圍另加。若將這些衣服攤開，很明顯地出現領肩袖的衣身上部整個成一字直線，完全平面的裁製法。背心裁法稍異。不只左右裁開，前後也裁開，共分四片，肩線處也需縫合。

領、襟處因接觸較頻，內面大抵都有襯墊。衫袍部分無襯裏的，顯然是夏季穿，背心便大抵都有襯裏，裙、褲則無襯的居多。鈕釦方面，領下端大抵皆有盤釦，直釦最多，襟衽釦合處另外有富中國結風味的各類盤釦，譬如菊花釦、梅花釦、蝶釦、螺釦等，這些都是以絲或布條做成；到稍晚期，也使用金屬、玻璃製的釦子。鈕釦自然是實際為釦合衣物而有，但在單色或淺色衣身上的深色鈕條，或是花樣別緻的盤釦，往往如緄邊一般，具有強烈的裝飾性。

紋飾

按理來說，服飾的範圍不大，不過是人一身由頭到腳的穿戴。可是人有男女之別；有時代之別；有因應寒暑需要之別；有階級、地位、身分，以及各種社會性行為之別等等。因此，談起服飾，似乎無法避免零碎繁瑣或疏失遺漏。就以談形制、服色、質料、縫製各細目而言，重點大抵都放在上身穿的衫袍這一類，帽子、鞋子、肚兜、雲肩、劍帶等其他類，實在是無暇顧及，大多僅能簡單帶過。故而在紋飾這部分，縱然清代中期衫袍的緄邊華麗繁褥、精美絕倫，此處仍擬改用集中全部的共同點來談的方式，亦即是：抽樣地說明童帽、衫袍、肚兜等各類衣物上的刺繡鑲綴的涵義。如此，台灣民間服飾裡盛載著何種台灣人心情，應可不言而自喻。

整體紋飾約可概分為花草紋、禽鳥紋、字形紋、線形紋，以及少許鑲綴性的裝飾。

花草紋：牡丹、梅、蘭、竹、菊、桃花、杏花、靈芝、水仙、佛手、蓮花等等，以花之德喻人之德。

禽鳥紋：鳳凰、彩雉、公雞、兔、鹿、蝙蝠、鳥、蝶等，這些是中國人觀念裡所知富貴、福、祿、壽等的表徵。

字形紋：卍、壽等字。卍字起源於中國新石器時代的S形旋紋，它直線化後產生回紋，而回紋顛倒的交叉套合即原始的卍字。有迴轉流動、綿長不絕之意。

線形紋：大約包括如意雲頭紋、波浪紋、螺旋紋，以及方勝、盤長、金錢紋等等。螺旋紋是雲、水之意，也是龍蛇的象徵。而方勝、盤長等，皆寓驅邪祈福之意。

鑲綴物：鈴璫、金銀薄片、流蘇等。流蘇即繐帶。「繐」音同「歲」，比喻歲長，祈長壽之意。

故概括而言，紋飾當然是為了增加美觀，可是對中國人來說，更大的作用似乎是寄託祈福致祥的一片心。不過，進入民初以後，大部分布料改由日本進口，帶有涵意的中國傳統紋飾便逐漸被純粹裝飾性的花紋取代了。

總結

總結來說，客家與福佬婦女服飾上的差異，主要在髮形和纏足、天然足之別。服裝形式上，因同是在中原漢族的大傳統下，差異並不明顯，上衣同樣是開右衽的大襟衫。只是福佬籍婦女多穿裙裝，客籍婦女多穿褲裝。衫、褲、裙的色彩與裝飾，福佬籍較華麗複雜，客籍較單純樸素。布料的應用上，福佬籍種類較多，除棉、麻外，也多使用綾羅綢緞等華麗柔軟的布料，客籍多採結實堅牢的布料如棉麻毛料，只有隆重場合，才使用高級的絲綢。

六堆地區客家服飾比北部客家保留了更多的傳統，北部客家由於所居地方與福佬人雜處，受福佬人影響較大，如大襟的裝飾比六堆客家繁複，在領口的緄邊，由前身繞經後領緣，袖子的周圍皆有緄邊較近似福佬籍的緄邊形式。且大襟衫的長度比南部客家寬且短。從清末到日據初期，福佬、客家的特色仍很容易辨別，隨著日久共處彼此同化，再加上時代潮流的影響，也使福佬、客家的服飾趨於一致。

關於福佬及南北客家上衣外形的比較請按此處。

台灣早期民間服飾的特色

每個地方隨著時代的改變，服飾也在改變。清代有清代服飾的特色，而就像前面已經說過的，台灣早期居民雖然穿的是清代服飾，畢竟是單獨住在海島上，所以清朝嚴格的「冠服制度」在台灣也就不那麼嚴格了。陳文達的『台灣縣誌』有段話把此一現象說得很清楚：「俗尚華侈，衣服悉用綾羅，不特富厚之家為然也，下而輿隸之屬、庸販之輩，非紗帛不夸。內地之人，初至者恆以為奢，久之習為固然；非風俗之能移人，人自移于風俗耳。」換言之，台灣早期民間服飾自有其特色，和清代服飾仍有不同之處。以下概分五點來說。

一、從絢麗到樸實

這可以從時間和空間兩方面來說。時間上是指自清代中期的豪華大緄邊，以及長衣身、大衣袖，逐漸地緄邊越來越省略，到民國初年，緄邊幾乎完全不見，衫袍之美改為靠它合身裁製的款式，以及衣料本身的顏色和花樣來加以顯現。空間則指從閩南系統的綢緞、緄邊、刺繡、顏色等的爭奇鬥艷、滿目繽紛，到客家系統裡的樸實本色。從客家衫襖甚至可以看到，有能力做綢緞衣衫的人，緄邊的時候竟用黑棉布或藍布，而襯裏布往往不是一整塊布去裁剪，是拿零碎的布塊，一塊塊接縫起來。

二、祈福致祥的心願

或許因台灣是大陸之外的一孤島；或許因為開闢時日未久，「沿海多風、近山多瘴」，生活條件仍不夠完美。以至於，從台灣早期民間服飾的各種裝飾、紋飾上，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先民對生活極度缺少安全感。因此，綢緞棉麻等衣料本身的花樣已經是包含著鯉魚、寶傘、蓮花、盤長、法輪、海螺、寶瓶、天蓋等八吉祥，或者是牡丹富貴、方勝、萬壽等等的紋飾；然而，衫袍的緄邊刺繡或鑲綴等，或童帽、肚兜、雲肩、劍帶等在主體本身以外的加添，依然還是中國傳統習俗裡慣見的，由自然現象、動植物等衍生而成的祈福致祥、趨吉避凶的象徵符號。而且都是只嫌少不嫌多。似乎人們的衣物，是神明駐在之處。

三、平面性

鞋帽等不論，只就女人的衫袍和裙子來說、若和西方同類衣物做比，中國人這部分服飾的平面性馬上一目瞭然、清楚得知。女人胸有胸圍、腰有腰身，但在早期的台灣服飾裏，左右兩片尺寸幾乎一樣，二者就是在包括前胸後背各半的中央處加以縫合。在現代人看來，這種平面性可能是落伍的表現；但事實上這是中國人處理事情的一種道理：萬事萬物一以貫之，不做細節分明的裁剪縫綴，反而具有更大的包容性。

四、裝飾性

裝飾最初用意在於美觀，其次才因「冠服制度」的連帶影響，而從選用的顏色、紋飾等部分，增加了配合社會階層、社會禮法的各項規範。之後，又因中國吉祥紋飾普遍進入人們生活觀念中；於是，人們在衣物上大做起文章，使衣物儼然成為祈願的大本營。這在前面第二點已說過。要言之，早期衣物上的裝飾簡直可謂泛濫成災。沿襲大陸地區的風氣。有一則江蘇巡撫對蘇州地區的風俗衣飾之訓俗條約中的話，便詳細說出此種離奇的現象：「而鑲滾之費更甚，有所謂白旗邊、金白鬼子欄干、牡丹帶、盤金間繡等各色。一衫一裙，本身綢價有定；鑲滾之費，不啻加倍。且衣身居十之六，鑲條居十之四，一衣僅有六分綾綢」。其實綾羅綢緞輕軟滑膚，穿起來輕鬆愉快；加上大片的緄邊、刺繡以後，穿起來並不輕鬆，而是相當沈重。

五、正色和間色

中國服飾單從形制或服色或紋飾去談，都已足夠成書，故而此處只把從實物裡看到的實際現象舉出一些略做說明罷了。第一個最常兒的現象是：緄邊之中黑色占了十分之七、八。證明台灣早期居民仍秉承著黑色是正色的觀念。但黑色畢竟是暗色，因此桃紅或寶藍或綠色裡頭放進大片的黑色緄邊，似乎讓人感覺到刻意壓制鮮艷色彩的心理。第二個常見的現象是：被列在間色裡屬於卑位的綠色，往往是緄邊中大邊的小邊，也即是：有許多寬黑邊往往再補加極狹的綠色邊，而不直接與主體衣身接觸。這當然是表示有正必有副；不過，中國人從顏色衍成的生命觀，若從服裝的配色裡去細加推敲的話，絕對是開發不盡的無限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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