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螞蟻的手搭在巨人的肩上

極短篇是構成 美麗萬筒影像的小碎片

我們常引用林語堂先生的話,說「演講是越短越好,就像女人的迷你裙一樣」來凸顯東西「短」的精采與美好。西班牙文也有句諺語說:「好東西,如果短,那就是加倍的好。」意謂「短」的精緻,卻不是容易達到的境界。1996年到2000年我在聯副分別以「西語極短篇」和「拉丁美洲極短篇」兩個譯作專欄不定期迻譯西語名家極短篇創作,當中幾個極短篇,例如馬奎斯的《憂傷的靈魂》(1964)中的〈絕望的悲劇〉,和漫畫家朱德庸的《什麼事都在發生》(2004)一篇名為〈跳樓〉的自殺漫畫異曲同工。詩人瘂弦說,他在演講場合中經常轉述另一篇超短篇———古巴小說家卡布列拉•殷凡特〈回歸線上的黎明〉:「大將軍開口問時刻。隨從副官立刻趨前報告,輕聲低語說:『總統閣下,您說幾點就是幾點。』」西語原文只有十九個單字,恰確傳遞了軍事獨裁、部屬戒慎恐懼與阿諛、人類與時間抗衡的種種問題。詩人陳義芝經歷喪子之痛,再讀馬特歐•狄耶茲的〈井〉,許更刻骨錐心!這些年來,閱讀、翻譯過長篇小說與寫過長篇學術論文之後,發覺極短篇雋永深意,令人拍案,真像是一個幾何萬花筒,每一篇都是構成美麗萬花筒影像的小碎片,而那小碎片本身也是一個完整絢麗的萬花筒,如此無限擴大延伸。迻譯閱讀之間,我的感覺就是「螞蟻的手搭在巨人的肩上」那樣的氣勢和意境。

過去五年間翻譯的極短篇超過百篇,有些經典極短篇,不僅西語讀者琅琅上口,甚至以中文刊登後,中文讀者也挪用,作為引經據典的寓言故事。在我個人,更是多年不倦的經典教學素材。在西班牙求學期間,藉研究西語短篇小說和極短篇的機緣,我在圖書館尚未電腦化的時期尋訪各大圖書館館藏,蒐集期刊雜誌,像是深入寶山挖寶一般,呵護著這些文字與作家巧思的結晶。回國後,在國內得有機會透過聯副刊登,爾今回首,倏忽歷經十八年,像是一粒麥子落土再孕育生命光華的歷程。

螞蟻的手 可以建構一個宇宙

1956年西班牙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詩人希梅聶茲(J. R. Jim晹nez)曾為極短篇這個言簡意賅,寓意深遠的次文類寫下註解。他說:「一本書可以精簡到像螞蟻的手那樣細微,意味著它也可以將意念延伸,擴大到形塑一個宇宙那樣寬闊。」「螞蟻的手」的概念與1924、1925年日本作家億良伸、川端康成和中河與一等人所謂的「掌中小說」有類同意涵。波赫士則從他自己的詩學理論延展出(極)短篇小說創作的意義。他在〈柯立芝之花〉一文中引用雪萊的見解指出:「所有過去的、現在的和未來的詩作,都只是一首無窮盡的長詩的片段或摘錄,那是全球所有的詩人共同建樹的長詩。」波赫士畢生只寫短篇小說,在每一篇短篇故事裡指涉無窮盡的世界。同樣是短篇小說好手的阿根廷作家柯達薩(J. Cort罝zar)則認為,短篇故事是攝影,長篇小說是電影。攝影的技巧和影像的呈現構築電影的美學。一張照片是一部電影的縮影。

西語國家,尤其拉丁美洲作家更是經營極短篇的健筆。委內瑞拉尚出版過一本《極短篇一千句》,收集僅以一句話寫成的極短篇故事。一句話寓意無限,摭拾一點真實,轉化為充滿想像的象徵符碼與弦外之音,一如希梅聶茲和波赫士等人的詮釋———螞蟻的手可以建構一個宇宙。西語文壇膾炙人口,引起廣大迴響的一句極短篇,是已逝的瓜地馬拉作家蒙特羅梭(A. Moterroso)的〈恐龍〉(El dinosaurio):「醒來時,恐龍還在那兒!」(Cuando despert椪, el dinosaurio todav椌a estaba all椌.)。祕魯作家尤薩(M.Vargas Llosa)在《給青年小說家的信》中特別提到這篇經典。這篇極短篇,因為動詞的使用差異(反身動詞與非反身動詞),以及動詞變化可能指涉的主詞———「她、他、它、牠、您」———人或物都有可能,讓句意和情境呈現模糊曖昧。另一方面,因為時態為過去式,時空的距離與「恐龍」存在的時間牽引出恐龍世界與人類世界的變化,甚至文明與蠻荒的蛻變,這一個句子在西語國度,在極短篇論壇中已成經典議題,引發語義學、動物學與人類歷史的辯論,牽引出更多元的想像空間和意涵的詮釋。

拉美極短篇三主題:超自然的虛幻、怪誕荒謬、似真的神奇

極短篇譯作,約莫可以歸列幾個主題,大抵源自拉丁美洲奇幻文學的本質,誠如阿根廷評論家與極短篇作家安德森•殷貝特(E. Anderson Imbert)的分析,總括為超自然的虛幻、怪誕荒謬與似真的神奇三部分。拉丁美洲幾世紀以來在西班牙殖民統治下,一直到1838年左右才由阿根廷詩人艾切維里亞(Esteban Echeverr椌a)的〈屠宰場〉(El matadero)開啟拉美文學短篇小說創作的新頁。1919年烏拉圭旅居阿根廷的作家基羅加(Horacio Quiroga),以《叢林故事》奠定拉美本土克里歐優(criollo)題材的短篇敘事體;之後波赫士、柯達薩,以及拉美各國小說家揚起「魔幻現實」的旗幟,長篇小說之外,也讓極短篇寫作接收傳統與奇幻氛圍濡染,在拉丁美洲文學版圖上煜煜輝赫。

「極短篇」之名在國內,曾遊走於眾多術語之間(小小說、微型小說、掌中小說、袖珍小說),民國67年2月25日在聯副由詩人瘂弦文章正名:「希望以最少的文字,表達最大的內涵;使讀者在幾分鐘之內,接受一個故事,得到一份感動和啟示。」極短篇正名迄今將近三十載,中文國度的經營筆耕相當繁榮精采,世界文學當中並非每個語種都有如此豐富、精簡且令人回味再三的極短篇,因為它的「輕、薄、短、小」曾被正統或經典文學創作者排斥。西語文學得力於波赫士、柯達薩等重量級作家的宣揚,讓這個次文類在拉丁美洲發皇,影響西班牙。

極短篇能持續在中文園地占據最小的篇幅,發揮最大的意旨,要感謝聯副長期提供西語文學耕耘的園地,譯者也像螞蟻的手一樣,要窮其力搭上巨人的肩膀,去眺望西語文學國度的精緻與深度。

【2007/03/10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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